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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提琴家麥斯基(Mischa Maisky) 情感是音樂的最終目的

作者來源: 發布時間:2020-06-02

 

總是瀟灑不羈的麥斯基大師說:"相較于巴赫、莫札特,我們每個人都是微小的昆蟲而已。"

大師,您的琴看起來不大呢!"這把琴,在體型并不高大的麥斯基身邊,看起來還嫌小了一 點。

這是蒙塔那那(Montagnana),琴身的確是 比一般的琴小些。正常尺寸的琴,音量當然會比 較大,尤其是在低音的部分;但是這把琴的聲音 相當甜美,音量也夠,所以我并不在意它的尺寸 大小。麥斯基說話速度頗快,反應很直接,話匣子一開,唱作俱佳比手畫腳地聊了起來。

劉圣文(以下簡稱):您曾經和羅斯托波維奇與皮亞第哥斯基學琴,皮亞第哥斯基是個什麼 樣的老師? 

麥斯基(以下簡稱):和他上課真是棒極了,當然,和羅斯托波維奇上課也是非常美妙的事。比較這兩位老師,我得小心一點,免得造成誤解。我總是強調,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大提琴家,能成為唯一和這兩位大師都學習過的人。這兩位極其優秀的大提琴家,個性不太相同,但在教學方式和音樂理念上,有很多相似之處。不尋常的是,他們兩個從不拉琴給我聽:羅斯托波維奇總是彈著鋼琴,就是不碰他的大提琴;而皮亞第哥斯基則是一直講話。盡管過程或有不同, 他們總是有相同的目的,就是幫助學生了解作曲家和作品的涵意,知道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。兩位老師都能在你的腦子裡建立一幅清楚的圖畫, 這就是他們想聽到的音樂成果;如果你在弓法或指法上有點問題,反正總會自己找到方法搞定的,他們較不注重。結果比過程重要,就像你去餐廳吃飯,你會去廚房看廚師們如何做菜嗎?不會嘛!只要食物色香味俱全,怎麼做出來的就不是重點。

在見到麥斯基之前,心情其實是有點忐忑的。這位總是特立獨行穿著三宅一生服裝,照片裡看起來又頗嚴肅的性格大提琴家,是否也有著藝術家脾氣呢?這樣的疑慮,在看見拿著琴,邁著輕快步伐的大師,微笑著向我們點頭致意后,似乎輕松了不少。

麥: 任何樂器,都只是表達音樂的工具,但在音樂會裡經常是相反的,F今的演奏水平實在太高了,年輕音樂家誤以為 成功的要件,就是不斷地練習,只要彈得更快更大聲就是成功。其實這樣的觀念不對,音樂本身竟然變成次要的,它變成用來展示個人演奏技巧的工具了。(他轉頭看著我 們的攝影師)攝影也一樣,現在都是用數位的技術。你們知道嗎?EMI有次發行了一些羅斯托波維奇的照片,大概是底片放反了還是怎麼樣,他竟然變成用右手持琴(淘 氣地示范錯誤的右手持琴姿勢)!對我來說,真正好的音樂家是尊重音樂和作曲家的本質,甚至尊重觀眾勝過自己。有些音樂家以為自己比什麼都偉大,真是失去控制 了!

麥: 剛剛在排練的時候,樂團成員問我為什麼拉這個版本(指 德弗札克大提琴協奏曲),我用的是德弗札克寫的原版。你知道,現在通用的是另一位大提琴家費翰(Wihan)所改的,費翰想說德弗札克只是一個朋友嘛,當然可以隨便改他的作品了。他還想在第三樂章加一段裝飾奏呢!到底為了什麼,或者是要加在哪裡,我都想不通。就是因為他不尊重作曲家,和德弗札克大吵一架,首演也不是他演奏的。幸好他改的大部分都沒有保留下來,除了第一樂章的 部分,在捷克發行的版本裡有分兩行注明德弗札克和費翰的不同版本。他寫的就是一些華彩的技巧,來展示他高超的技術而已,德弗札克寫的有音樂性多了。如果你今天只有15歲,想要展示你的技巧,那是OK的;但當你是著名的大提琴演奏家?少來了(嫌惡的揮揮手)。對我來說, 這是原則問題。也許客觀看來,比較起巴赫、莫札特等 人,德弗札克并不是那麼偉大的音樂天才,但是和費翰就沒得比了,費翰是誰?這是品味的問題,相較于巴赫、 莫札特,我們每個人都是微小的昆蟲而已。當然,演繹者的角色也很重要,但絕對沒有音樂本質重要。

劉:這幾年來,您好像都是演奏這個「捷克原版」的德弗札克協奏曲⋯⋯ 

麥: 我已經這樣演奏好多年了!這還是皮亞第哥斯基告訴我的,那是1974年的事了,他找到這份捷克版的譜并拿給我看,從此之后我都是這樣演奏的。

劉:世界各國的觀眾有什麼反應嗎? 

麥: 我才不管(笑)!好吧,我當然在乎人家對我演奏的觀感, 但如果是無知的大提琴家或是樂評家要找我麻煩,我才不管他們怎麼說。有次在歐洲某大報上,一位樂評家評論我的演奏,說「他的德弗札克演奏得不錯,但是卻選了一個“比較 簡單”的版本⋯⋯」這就是他自己的問題了。作為一個大提琴家,我對自己的地位感到夠安全穩固,就不會太在意這些 事情了。如果你不知道這件事(指版本的不同),我很樂意告訴你的。像大家最愛爭辯如何才是正確演繹巴赫的手法, 但最重要的還是真摯的感情。我不知道這樣比喻是否合適, 但演奏音樂的過程就像做愛,你不可能做假的。我相信人們是可以感受到的,就算是沒有受過訓練的古典音樂愛好者都 可以輕易接收到音樂家那真誠、寬厚的情感的。 

我認為音樂的交流可以分為幾個層次。最基本的就是聲音, 沒有聲音就沒有音樂,(捉狹地)除非你是約翰.凱吉。

(編按:凱吉的名曲,4分33秒,是由一位鋼琴家動也不動的 坐在鋼琴前達4分33秒,完全沒出半點聲音。)能夠將音樂演奏得正確無誤的音樂家,可說數以千計。下一個層次,就 是加入了一些樂思,可以穿越耳朵,達到人們的腦子裡;可以做到這一步的音樂家可以用百來計算。但對我本人來說還 有一個更高的境界,也就是「好音樂家」和「偉大藝術家」的差別,那是一種直達人心的情感交流。就算不知道這個曲 子的技巧有多難、也不清楚這個作曲家的故事,人們還是可以感覺到音樂的情感,一輩子都不會忘記,這就是音樂的最 終目的。

今日,要達到技巧的完美已經不是件太困難的事了?纯茨銈冞@隻錄音筆,現代科技可以做出一臺沒比它大多少的電腦。你可以將音符全部輸入電腦裡,機器演奏出來的音樂比 任何一個人類都還準確。如果你將某個作曲家的所有作品、 他的生平資料輸入電腦,我相信電腦可以做出一個完美的演奏;幸好還沒人想到要這樣做,我希望以后也不會有。前幾年我讀了一篇文章,不是笑話哦,一個熱愛音樂的科學家花了大半輩子寫了一個程式,將莫札特所有的資料與音樂輸 入,結果電腦竟然創作出了《莫札特第42號交響曲》。。。溗够髨D止住我們大笑)而且他們說,這首新作還不難聽呢!它也許是個不賴的作品,可是它不是莫札特寫的。(編 按:莫札特只寫了41首交響曲。)

就算不知道這個曲子的技巧有多難、也不清楚這個作曲家的故事,人們還是可以感覺到音樂的情感,一輩子都不會忘記,這就是音樂的最終目的。 

劉:回到此次訪臺與NSO的音樂會,一般人只演奏一首協奏曲,為什麼還加了雷史畢基的〈慢板與變奏〉呢? 

麥: 是NSO要求的,我也很高興的答應了。這首曲子很少被演奏,是個很美的曲子。有很多這樣的珍美小品都被忽略 了,但是羅斯托波維奇常常演奏這曲。你知道這首曲子嗎?(大師反問我。我只好承認自己第一次聽到這曲子,還是從他的《Adagio》專輯裡聽到的,真的不是很常聽的 曲子)其實我大部分時間也都演奏常見的曲目,在選曲方面我不是很敢冒險的人,但有時我會發掘一些曲子,也相當享受演奏它們的樂趣。 

劉:您曾經發行過幾張慢曲專輯,很多是鮮少演奏的曲目⋯⋯ 

麥:這就要從20年前我女兒Lily B.剛出生的時候說起了。在那之前,我就已經有灌錄這些曲子的想法,然而女兒誕生時,我感到一股衝動及靈感,促使我採取一些行動。就這樣我灌錄了第一張,名為《Meditation》的專輯。本來我 是要將它題名為《給Lily B.的搖籃曲》,但是唱片公司不 喜 歡 , 覺 得 這 樣 太 多 愁 善 感 了 , 所 以 在 歐 洲 是 以 《Meditation》的名稱發行。等到這張專輯發行時,已經是兩年后的事了,我的小兒子也出世了,我想,我也得替他做點什麼事吧?于是《Adagio》這張專輯就產生了。這兩張銷路都非常好,人們一直問我還要再生幾個小孩。我是很想再多幾個孩子啊,但是老婆覺得兩個夠了,沒有她的配合我自己也生不出來 啊 !但是我又發行了一張《Cellissimo》專輯,獻給我孩子們的母親,因為當時我們已經在一起15年了,所以專輯裡收錄了15首曲子。

講到這裡的麥斯基,眼眶竟然還微微的紅了,我還以為多愁 善感和他的形象好像扯不上關係呢!

麥:我還有一個從小就有的想法,就是演奏一些改編給大提琴的藝術歌曲。記得青少年時期,家裡有一張布拉姆斯及舒曼Lieder 藝術歌曲的唱片,我當時完全不懂德文,可是卻深深的著迷, 原來不懂歌詞也可以領會到歌曲的美。我有一本詩集,裡面有 一句話,我以為是海涅(Heinrich Heine)寫的,但是唱片公司 卻說是E. T. A. Hoffmann.⋯⋯這不重要啦。重要的是這個句子,他說:音樂始于文字衰退之時(where words fail, music speaks),這是精緻的全球化語言。

我們都可以接受不同的文化,作曲家們也時常改編自己(或別人)的作品,像舒伯特將自己的歌曲《鱒魚》改編成鋼琴五重奏,拉赫曼尼諾夫的《聲樂曲》等等。有些純粹主義者非常反對改編曲。奇怪的是,大部分的作曲家心胸都很寬大,可以接受自己的樂曲被改編,只要改得有品味,演奏得好,為什麼不呢?不過倒不是所有樂曲 都適合被改編的,調性是一個重要因素。

舉例來說,布拉姆斯的第一號小提琴奏鳴曲是G大調,改編給大提琴后被移到了D 大調,有些純粹主義者可瘋了,說這一定要保持G大調。但是D大調在大提琴上的確是比較適合的調,也許因為我沒有絕對音感,哪個調對我來說比較無所謂。另一個例子是拉赫曼尼諾夫的聲樂曲,我們在俄國時學的都是升c小調,因為最原始的調 就是升C。直到離開俄國,有天我找到一份改為e小調的譜,拉起來好聽多了(當場示范)!也許是因為e小調在絃樂器上所製造的泛音,使得聲音聽起來好多了。對改編曲有意見的人,怎麼說呢?⋯⋯覺得他們比教宗還偉大,自然比樂曲的原作曲家更偉大了!M

聊到這裡,時間已經到了,大師還有下一個行程要趕。趁著攝影師照相的當兒,麥斯基要我繼續問他問題。我問他是否會自己改編樂曲?

麥:會的,但是我所謂的“改編”就是完全不改掉任何一個音符(笑)。不論你改編的技術再好,你要是改掉了舒伯特寫的音,絕對不會比他寫得更好,只會越改越差。如果要我改任 何一個音,我寧愿不要拉這個改編曲。我倒是會移調,偶而 也會把鋼琴伴奏的部分挪到大提琴上來拉。尤其是歌曲,聲樂家在演唱時需要空檔,可讓他們換氣休息,我們不用,我們可以一邊運弓一邊換氣,不需要這個空檔。李斯特改編了 很多舒伯特的歌曲,那其實不叫改編了,是李斯特根據舒伯 特的旋律而譜的樂曲。不過,那又是另一個話題了。

大師顯然講到有點欲罷不能,若非時間的限制,我是很想繼續聽下去的。趁著他收拾東西的空檔,我拿了一本學生的譜請他簽名,這下又引發他聊了整整5分鐘,關于樂譜編輯者的討論。從那本譜的編輯者,他又罵回原來的費翰,看來費翰可真是踩到大師的地雷了!麥斯基應該是個很堅持的人,從他對事情的想法,到他永遠不變的三宅一生,他的確是個很有個性的音樂家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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